扶眉战役的历史地位和作用

扶眉战役是解放战争时期西北战场上国共双方投入兵力最多、规模最大、歼敌最多、战果最辉煌的一次重要战役，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和作用。其重大意义，可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

西北大决战的高潮和收官之作

纵观战略追击阶段其他战场的作战，基本呈现了“秋风扫落叶”“风卷残云”的特点。第二野战军主力进军西南，从湘西经贵州迁回到川南，基本没有遭到国民党军大的抵抗，即使在成都战役中国民党军共有7个兵团，除了李文的第五兵团稍事抵抗外，其他6个兵团纷纷起义投诚。第三、第四野战军除在金门、青树坪等地遇到了局部或小的抵抗外，进军也算基本顺利。

西北战场则不同，第一野战军一上来就遇到了胡马的疯狂反扑。为确保咸阳、西安，第一野战军被迫放弃西府的泾渭三角地带，撤至渭南泾北。即使第十八、第十九兵团到达后，胡马仍然摆出了一副决战的姿态。这是西北战场不同于其他战场的显著特点。

西北战场的这一特点，是由胡马为避免唇亡齿寒而结成的生死联盟所决定的。

敌人是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他们还要作最后的垂死挣扎。胡宗南部屡遭西北野战军的歼灭性打击，因而还比较知趣，太原战役后即收缩防线，接着又向陕南撤逃。宁青两马特别是青海马步芳部，没有遭受过西北野战军的歼灭性打击，因而不识时务，总认为自己能够决定一切，能够挽狂澜于既倒。况且，在行将覆灭之时，胡马都十分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只有联合起来才能苟延残喘，进而用西北屏障西南，才不会被第一野战军很快各自击破，因此才有了胡马联合反扑的历史闹剧。第一野战军要想迅速完成解放西北的任务，就必须以决战对决战，彻底粉碎胡马企图阻击解放军前进的妄想。

因此，西北大决战是胡马反扑造成的客观形势，是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为了赢得西北大决战的胜利，在中央军委的领导下，第一野战军打了一套组合拳：第一次出拳，是乘胡宗南部撤逃，发起追击作战，解放了西安以及虢镇以东的关中地区，歼灭了国民党军第五十七军及第三十师等部，为西北大决战奠定相当的物质基础；接着是收拳，即在胡马联合反扑之下，第一野战军诱敌深入，张开两臂（第一、第二兵团分别撤至渭南泾北），袒露胸膛（用先到的第六十一军第一八一师等部进行咸阳阻击战），以极大的忍耐完成了阻敌和兵力集结，确保了咸阳和西安的安全，在此期间彭德怀、张宗逊、赵寿山等与毛泽东和中央军委之间，就“钳马打胡”还是“钳胡打马”进行了反复磋商；最后是第二次出拳，在确立了“钳胡打马，先胡后马”作战方针的基础上，第一野战军以第十九兵团和骑兵第二师钳制两马，集中3个兵团歼灭了胡宗南、王治岐部主力4个军，迫使胡马纷纷撤逃，从而取得了与胡马决战的胜利。

与胡马决战的这套组合拳，从1949年5月11日开始至7月14日结束，历时65天^①。第一次出拳和收拳是陕中战役，第二次出拳是扶眉战役。所以，扶眉战役是西北大决战的高潮和收官之作，也是西北大决战的画龙点睛之笔。

不仅如此，与胡马决战，除了关中主战场之外，还包括陕南的辅助战场。所以，西北大决战共包括陕中、陕南和扶眉3个战役。

从歼敌人数上看，陕中战役歼敌40895人，陕南战役歼敌10190人，扶眉战役歼敌44060人，如果再加上第六十军第一七八师在河南歼敌895人，共计96030人，即9.6万余人，近10万人。

这就是西北大决战的全部内涵。

曾任第三野战军参谋长的陈士榘指出：“胜利者在回首往事、总结经验时，往往容易贬低对方，掩饰自己的困难，把艰苦卓绝的斗争，说成了万事如意，一举成功。”“这样做给人的印象是，前人的胜利是‘一蹴而就’、‘轻而易举’、‘微不足道’的。所以，前人如果忘掉了自己的困难，后人就容易忘掉前人的胜利。”^②

我们提出西北大决战的概念，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要尊重历史，还历史的本来面目，还原在战略追击阶段西北战场最初两个多月的真实情况。

要尊重历史，就不能把全国战略追击阶段的“秋风扫落叶”“风卷残云”的基本特点，简单地套用在西北战场身上；就必须承认西北战场还有过战略决战；就不能报喜不报忧，只讲第一次出拳和第二次出拳，对中间的收拳或胡马的疯狂反扑则羞于启齿或一笔带过。

要尊重历史，还要尊重作战对手。毛泽东从不轻视作战对手，即使在全国战略决战之后，他也一再告诫全党：“南京、武汉、西安等处还有几个大仗要打。”“轻敌的观念无论何时是不应该有的，我们决不要使胜利冲昏自己的头脑。”^③在陕中战役和扶眉战役期间，毛泽东、中央军委与彭德怀、张宗逊、赵寿山等之间来往的电报就达几十封之多，足见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对西北大决战的重视。

西北的战略决战，又不同于辽沈、淮海、平津战役那样的全国战略决战，只是局部战场的战略决战，自不待言。

解决了长期制约西北战场的瓶颈问题

由于解放战争是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的最后决战，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在西北战场上，为了实现消灭西北人民解放军，驱逐人民解放军总部出西北的战略目的，蒋介石不仅派胡宗南率大军进攻陕北，还把青海马步芳、宁夏马鸿逵的部队也调来参战，使西北战场的形势更加严峻。

胡马深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因而在某种程度上结成了生死联盟。尽管马受攻时胡必然援马，胡受攻时马未必援胡，但胡马联盟给西北野战军造成了相当的困难和危害，使西北野战军的多次重要作战行动难以完全实现预期的作战目的，甚至功败垂成。

1947年6月，西北野战军进行陇东战役打击两马时，“胡军积极支援”^④。由此，胡马配合作战、联合反扑初露端倪。

延清战役后，鉴于榆林只有左协中的第二十二军9000余人驻守，中共中央在米脂、绥德一带不安全，为解除后顾之忧，彭德怀率西北野战军于1947年10月下旬发起了第二次攻打榆林战役。彭德怀原以为“马军不会怎样积极增援，胡军来不及”^⑤，不料绥远的邓宝珊率整编第十七师6000余人从包头南下增援，马鸿逵部3.5万人从三边倾巢而出驰援榆林，蒋介石、胡宗南出动大量飞机为其守军、援军空投粮食、弹药。尽管西北野战军于11月15日在元大滩歼灭宁马3000余人，但其主力仍然绕道进入榆林，使西北野战军的二打榆林遂被迫停止。

宜川战役后，西北野战军包围洛川，准备围城打援。但狡猾的裴昌会率部到宜君后静观其变，迟迟不动。在打援不成、部队缺粮的情况下，为缩短西北解放战争的进程，彭德怀于1948年4月中旬指挥西北野战军发起西府陇东战役。彭德怀当时的作战企图是，“第一步建立麟游山、千山山脉根据地，并从外线的进攻中达到收复延安，夺取洛川，巩固黄龙新解放区的目的。第二步即是依靠麟、千山脉根据地北出平凉、固原，速达收复陇东、逼退三边之敌”。当西北野战军攻占宝鸡之后，“胡宗南采取了异常迅速的手段，从延安、主要是从河南调集最大的兵力，和青海马继援部一起向我夹击。我撤出宝鸡后，搞得很疲劳，因为过度疲劳，使本来可以歼灭之敌而未能歼灭。”^⑥由于胡马联合反扑，使西府陇东战役只完成了一半任务，即光复了延安，夺取了洛川，巩固了黄龙解放区，而未能完成建立麟千根据地及收复陇东、三边的任务，并使西北野战军“遭到了不必要的损失，增加了疲倦，把新的战役推迟了一两个月，同时增加了黄龙群众数万石粮食的负担”^⑦。

1949年2月17日，彭德怀离开西北前线，前往西柏坡参加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次日，张宗逊等按照与彭德怀商定的作战部署，率领第一野战军发起1949年春季战役。此次战役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就粮区，以解决部队的吃饭问题，因储备的粮食只能吃到2月底。部队一度攻克铜川、耀县、蒲城、富平、大荔等地。为了与解放军争夺存粮食，胡宗南部除早已把大荔等地的粮食运走之外，还联合青海马继援部发动联合反扑，使第一野战军于3月下旬基本上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在陕中战役期间，胡马又进行了第5次联合反扑。彭德怀本想保持泾渭三角区，以尽可能多地为入陕大军争取粮食。但在胡马联合反扑之下，只能忍痛放弃泾渭三角区，退守渭南泾北。

纵观整个西北解放战争，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胡马联盟是长期制约西北战场的瓶颈问题！不粉碎胡马联盟，打掉这只进军西北的拦路虎，西北战局就无法打开！

扶眉战役彻底粉碎了胡马联盟！使之分置南北，再也无法直接联合起来兴风作浪！

尽管在1949年8月26日第一野战军主力解放兰州的当天，胡宗南曾派出部队分兵两路企图攻占天水和宝鸡，但在周士第第十八兵团主力于30日攻占秦岭主脉东河桥隘口后，其两路援军遂纷纷后撤。所以，胡宗南部的这次进犯，只是对青马的覆灭表示哀悼而已！

铺平了进军西北、西南的道路

早在全国战略决战期间，即1948年12月12日，毛泽东就有了徐向前、周士第兵团参加西北作战后还要南下川北的考虑。此后，毛泽东与彭德怀多次谈过这一问题。毛泽东的基本考虑是，华北第十八、第十九兵团于太原后加入西北战场作战，待胡马主力歼灭后，第十八兵团由贺龙率领南下川北，配合第二野战军主力和第四野战军一部解放西南，第十九兵团则准备随时增援华北，防止美蒋袭扰天津、秦皇岛等地。

由于胡马联盟在扶眉战役中被彻底分割，无论是单独对胡、对马，第一野战军都是绝对优势。

因此，扶眉战役后，第一野战军已经开始了某种程度的分兵：彭德怀率野战军主力发起陇东追击战，在固关地区消灭青马骑兵第十四旅和第二四八师骑兵团大部共1万余人，直逼兰州城下，1949年8月26日解放兰州，接着解放了青海、宁夏，促成了绥远和平解放，并准备进军新疆。与此同时，除第六十二军作为野战军主力的预备队以后归第一兵团指挥进军青海外，第十八兵团主力位于宝鸡，防御胡军进犯，并为南下川北做准备。随着兰州战役的胜利，第六十二军南下归建，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分兵。1949年11月1日，第二野战军主力发起进军西南作战。第十八兵团于12月开始尾随胡宗南部南下，最后与第二野战军主力和第四野战军一部相配合，把胡宗南等部歼灭于成都地区。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以扶眉战役为肇始的。

所以，扶眉战役为第一野战军进军西北、西南铺平了道路！

总之，扶眉战役是西北战场的战略决战及对胡马的致命一击，使第一野战军从此踏上了胜利的坦途，顺利地向西北、西南展开战略追击！

① 西北大决战的起止时间，是以关中主战场的起止时间来确定的，尽管陕南战役的结束时   间是1949年7月26日。

② 陈士榘：《天翻地覆三年间：解放战争回忆录》，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5年版，第1页。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五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471—472页。

④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文献选编》（三），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第115页。

⑤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文献选编》（三），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第44页。

⑥ 《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56页。

⑦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文献选编》（三），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版，第97页。

（来源：《决战扶眉》）